她习惯性警惕,那是战火岁月刻进本能的戒备。眼前这个人,不是下达命令的长官,不是战场上的敌人,也不是代笔小屋里面诉说心事的访客。他是全然陌生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想到森川和江给她的那块擦拭义肢的粗布,想到前路漫漫,如果义肢损坏,她的旅途便会就此中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以。”她简短应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桐生清和从马车上搬下小小的工具箱,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齿轮、润滑油、细小螺丝刀,各类金属零件反射细碎日光。他屈膝半蹲在冬凛身侧,依旧先征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需要触碰你的义肢外壳,可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指尖触碰到银灰色金属表面。那不是触碰人体皮肤,是抚摸冰冷机械。他动作轻柔熟练,松开义肢上臂的卡扣,一点点掀开外层护板。精密交错的齿轮、弹簧轴承暴露在空气之中,缝隙积了不少路上带来的尘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尘土卡进轴承,每次活动都会互相打磨。”桐生清和一边低声说明,一边用软毛刷细细扫去积灰,“军队制式的义肢追求力量与抗打击,却不太顾及长久使用的损耗。很多战争幸存者的义肢,都会有这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凛坐在石头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俯视男人垂下来的额发,看着他认真低头检修的侧脸。阳光落在他肩头。义肢没有触感,所以她感受不到他指尖的温度,可是她能够看见对方每一个动作,看见他小心翼翼,生怕弄坏这副陪伴她历经生死的机械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往所有人看待这只左手,要么把它当成武器,要么把它当成战争悲惨的印记。唯独眼前这个人,仅仅把它当成一件需要被好好照料的器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