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清晨,雨彻底停歇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层被风撕开缺口,淡薄的日光落进代笔小屋的木窗,在地板投下长短错落的光斑。

        椎名冬凛收拾简单的行囊。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,里面只装少量干粮、一个铁皮水壶,还有从森川和江那里收下的一叠空白信纸与炭笔。她没有行李,战争夺走了她全部过往,身上仅有的外物,便是肩头这只背包,还有左手臂那副时刻伴随的银灰色义肢。

        义肢关节在活动时依旧会发出细微咔嗒声,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森川和江靠在门框边,肺病让她的呼吸依旧带着浅浅喘意,却没有挽留。她手里折好一块粗布手巾,递到冬凛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路上风大,风沙会磨损义肢的关节,这块布可以用来擦拭金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凛伸出血肉的右手接过布巾,指尖触到布料粗糙的纹路。这是她留在小屋这些日子,第一次实实在在接收到他人赠予的物件。她垂眸看着手巾,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。过往的人生里只有下达与执行,没有“接受馈赠”这一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道该回报你什么。”她语调平平,如实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柔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必回报。你走过更多地方,看见更多人心,便是最好。记住,不要只做旁观者。试着去接住别人递过来的心意,也试着把自己的感受交付出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凛把粗布手巾收进背包内侧。她记下这番话,却尚且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深意。那些书信里的悲欢离合,依旧隔了一层薄薄的雾,她看得清模样,却摸不到温度。心底那道关于“我爱你”的谜题,依旧悬而未决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小屋木门,清晨旷野的风迎面扑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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