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很哑,很沉,从胸腔深处震出来,带着点自嘲,又带着点认命的意味。肩膀轻轻抖着,在为南浥解开绳结的手,抖得更明显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完了。」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得像一句宣判,「我现在真的能为你杀人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像是有什麽东西终於落了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以前最看不起的,就是那些为了儿女情长失了分寸、疯魔失态的人。她觉得人要永远清醒,永远掌控局面,暴露软肋是最愚蠢的事。她掌家这些年,步步为营,处处算计,从来不给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机会。别人背地里说她是疯子,她只当是夸奖——那种冷静的、算计的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,是她的铠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今天,她为了南浥,单枪匹马闯进来,连谈判的步骤都省了,直接开枪,直接杀人,这才是真的疯,不计後果,不问代价,脑子里只剩下那一个人,连自己的安危都排在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於承认了,承认自己真的疯了。疯到愿意为了一个人,放下所有的规矩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底线。而那个人,此刻就坐在她面前,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,没有因为她的疯狂而退缩。疯到明知这样做会留下把柄,会惹来麻烦,会让董事会更加不满,可她还是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南浥终於有了动作,她微微抬起被绑住的手,尽管麻绳勒得手腕生疼,动作很慢,却还是坚持着,轻轻碰了碰商予漓垂在身侧的手背,她的指尖很凉,商予漓的手背也凉,可碰到一起的瞬间,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南浥轻声说,声音平稳,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知道,从她看见商予漓踏着火光走进来的那一刻,就知道了。这个人是真的会为她不顾一切,真的会为她疯,为她杀人,为她踏过血海。她向来敏锐,怎麽会看不出来,这人平静外表底下,藏着多麽炙热的、压抑了太久的心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抬起头,看向她,昏黄的灯光落进她眼里,那些翻涌的狠戾、自嘲、後怕,慢慢都沉淀下来,只剩下眼前人的影子。她看着南浥平静的眼睛,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惧怕,只有满满的心疼,心尖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弯腰,伸手去解南浥手腕上的麻绳,指尖碰到勒破的伤口时,动作放得更轻,小心翼翼的,像是对待什麽易碎的珍宝。麻绳磨得皮肤发疼,南浥却没动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睫毛上沾的一点灰尘。

        解开的瞬间,酸胀的麻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,南浥轻轻吸了口气。商予漓立刻停了手,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「疼?」

        南浥摇摇头,她伸出手,轻轻抚上商予漓的脸颊,指尖擦过那点乾涸的血渍,动作很轻,很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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