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么。”她笑,那笑意漫上眉梢,眼底却沉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光。她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腕内侧的脉搏,像按在了一根绷紧的弦上。
“可这脉跳得这样快。”
顾清让的耳根“腾”地便红了,那红先染上耳尖,再蔓延到耳根,然后“唰”地一下烧到了脖颈,像有人拿一支朱笔从他衣领里往外画,画得那片皮肤红得发烫。他素来沉稳克制,此刻却连呼吸都乱了,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肉眼可见。
满殿的人都在偷看,有人掩口,有人低笑,有人别过脸去假装咳嗽。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顾清让即便低着头,也能感觉到背脊上密密麻麻的芒刺。
萧令仪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模样。
他脸红时,那清冷的气度便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里面年轻的、生涩的、带着点慌乱的神情,这让萧令仪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,像剥开了一只青涩的荔枝,露出里头汁水饱满的果肉。
她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,收回手时还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袖口。然后转身回席,衣袂翻落,那串东珠在她胸前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清脆如磬。
“状元郎且坐着吧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,“酒要趁热喝。”
顾清让这才慢慢起身,退回位子上坐下。他的面前,那杯斟满的葡萄酒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血,又像她方才的裙子。
他一整晚没再抬头,可那杯酒,他后来喝了。
他本不喝酒的,同僚们都知道。平康坊里满楼红袖招他都没喝,今日却喝了。那口酒辛辣地灌入喉中,一路烧到胃里,烧得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,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满殿灯火的中心,像一只被按在灯下的飞蛾,翅膀被烛火舔着,退无可退。
萧令仪在远处遥遥地望了他一眼,笑得愈发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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