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的京都,暑气沿着盆地的地形层层盘踞,连空气都彷佛凝固成黏稠的热浪。唯有往北进入贵船与鸭川上游的贺茂川一带,山林间的凉意才铺天盖地地围拢过来。
贺茂川的流泉清澈刺骨,在巨石间奔腾撞击,溅起万千飞珠碎玉。沿着河岸,老字号料亭将数十张漆木榻榻米悬空架设在奔流的河水之上——这便是京都夏季最负盛名的「川床料理Kawabedoko」。
离河面仅有数尺之遥,底下水汽蒸腾,带走了所有的暑热;头顶则是遮天蔽日的枫树与杉木绿荫,风吹过时,清凉如浸冰雪。
今夜,「雪月花」在贺茂川畔的川床接下了一桌极为尊贵的飨宴,招待几位远道而来的华族贵宾与大学教授。浅野真一郎身穿极其整洁的白色料理服,神色凛然地站在川床中央的临时料理台前。韫秋作为助手,随侍在右,负责整备刀具与呈递时令香草;而崔宇贤则因农学部教授的邀请,亦作为座上宾之一列席於远端。
「川床料理的魂魄,在於听水而食。」浅野真一郎的声音在流水声中显得格外冷冽清脆,「气候炽热,食客脾胃易闭。若菜肴有一丝脂粉气或凝重感,便是败笔。」
只见浅野取出一块刚从木桶里捞出的加茂茄子——那是京都特有的圆形茄子,皮薄肉厚,质地紧密如肉。
他的刀光在夕阳残照下闪烁成一片白茫茫的残影。「划、切、滚、削」,几道俐落至极的刀口瞬间刻满了茄身,刀痕深度精准至一厘米,丝毫不差。随後,茄子被放入低温的胡麻油中微炸,锁住水分,再迅速沉入冰镇过的昆布柴鱼高汤中。
「加茂茄子素扬,佐高汤啫喱与生姜泥。」
浅野将成品盛在一盏透亮剔透的琉璃碗中。紫黑色的茄皮闪着宝石光泽,琥珀色的高汤啫喱如冰晶般覆盖其上,最顶端缀着一抹翠绿的山椒叶与现磨生姜泥。
整道菜在川床的凉风中散发着冷艳、绝俗的精神气息。
座上的贵宾们纷纷发出赞叹。一位老教授抿了一口高汤啫喱,闭目感叹:「浅野君的刀工与调味,将京都夏日的水气与冷冽发挥到了极致。简直如同一首冰清玉洁的俳句。」
浅野真一郎微微躬身致意。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站在身侧的韫秋,眼中透出一股无比尊严且带有示威意味的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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