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晚,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后院里黑黢黢的。大山翻了个身,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,像是竹篱笆被踩断的声音。他猛地坐起来,侧耳听了听,又一声,窸窸窣窣的,从桃园西边传过来。他一把掀开被子,低喝一声:“有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隔壁二河三川几乎同时醒了。四林也披衣起来,揉着眼睛问:“咋了?”大山已经把镰刀攥在手里,推开门往外走:“西边篱笆响,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摸黑往后院走,脚步压得极低。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,照见西边篱笆果然塌了一截,两道人影正猫着腰往桃树底下钻,手里提着麻袋和铁锹。二河先冲上去,一脚踹翻一个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垄沟里,麻袋脱手,滚出几把刚折的桃枝。另一个转身要跑,被三川从侧面截住,一把揪住后领,按在树干上。大山走过去,镰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沉声问:“你们是谁?干嘛来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人哆嗦着,说是邻村刘家的,眼红四兄弟家后山桃苗长得好,想来偷几棵回去栽,再折些枝条嫁接。四林从后面赶过来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灯一亮,照见两个人的脸,果然面熟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河先炸了。他一步蹿上去,揪住刘家老大的领子,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截:“上回偷水,这回偷苗,你们刘家是专拣老实人欺负是吧?”他拳头都攥好了,指节咔咔响。刘家老大吓得缩脖子,连说不敢了。三川没吭声,绕到后头把刘家老二按住的双手拿开,又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根桃枝一根根捡起来,断口处白生生的,嫩叶已经蔫了。他捏着枝条,眉头皱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这枝子刚抽的,明年就能挂果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林提着灯凑近,先照了照篱笆塌的那一截,又照了照被踩歪的几棵苗,嘴里已经在算账:“三棵苗,一根枝,连带踩坏的垄沟,开春还得补……少说损失三块多。”他回头看大山,等大哥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山一直没动。他蹲下来,看着瘫在地上的刘家老大,问:“为啥偷?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家老大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说:“你家桃苗长得壮……去年嫁接的几棵都活了,果子又大又甜。我家那几棵老桃树不行了,想换换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换种,不会来问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怕你们不肯……”刘家老二跪在旁边,头也不敢抬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,从三川手里接过那几根桃枝。枝条断口白生生的,嫩叶还沾着夜露。他攥着看了半天,忽然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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