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边缘的一处废弃高架桥下,潮湿的泥土气味混合着废气弥漫在空气中。一辆车漆剥落的旧款面包车停在阴影深处,车窗被贴上了不透光的黑膜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内,只有一台从电子垃圾场捡来的便携式萤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这台设备完全没有无线收发模组,所有数据传输全靠最原始的金属硬盘连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叶真坐在狭小的车厢後座,双眼布满了血丝。她的面前摆着几张从旧报纸与实体通讯录上剪下来的照片,旁边是沈淮凭藉记忆绘制的「最高行政审查委员会」权限关联图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淮靠在车门旁,手里拿着那盒从看守所死里逃生抢救出来的微型磁带。他的指practice沿着塑胶外壳的边缘缓缓滑过,眼神深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磁带里的声音经过了声纹降噪与频谱分析。」叶真指着萤幕上几条并行的波形图,声音压得极低,「虽然说话者刻意压低了语调,但那种独特的南方口音腔调,以及每句话结尾时微弱的气息停顿,符合特定区域的方言习惯。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叶真将几张高官的实体照片排成一列,最终手指停在了中间那张神情严肃、眼神温和的照片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东海市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,许蔚山。」叶真吐出这个名字时,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了几分,「他在三十年前从南方调任东海市,曾任最高行政审查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,也是当年主导智慧城市第一代建设的关键决策者之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淮凝视着照片上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人。许蔚山在公众面前始终保持着低调、务实且支持科技创新的形象。在神经网元大厦的危机中,他甚至多次公开质疑顾言的商业扩张,扮演着一个「理性监督者」的角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谁也不会想到,那个在媒体面前对顾言摇头叹息的人,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操盘手。」沈淮冷笑了一声,眼神冷冽,「顾言以为自己是用演算法掌控城市的科技狂人,却不知自己只是许蔚山手里最听话的一张牌。许蔚山给了他资金与权限,让他去背负所有的罪名,自己则躲在幕後,等待收割成果的最佳时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我们没有实体证据。」叶真看着萤幕上的声纹图,有些挫败地揉了揉太阳穴,「一盒没有经过司法程序监定、源头无法说清的磁带,在法律上根本无法作为指控一名副省级高官的直接证据。况且,看守所的地下档案库已经被他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法律需要证据,但权力游戏不需要。」沈淮转过身,目光穿过黑色的车膜,看向远处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市政府大楼,「许蔚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麽?是稳定,是合法性。顾言倒台了,阿撒托斯死亡了,全城市民与政府机关正处於失去智慧系统後的混乱与恐慌中。明天上午,许蔚山将代表市委市政府,主持全城安全防御系统重构大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要在这场大会上,将原本属於神经网元的权限,正式接管到他个人掌控的特别安全委员会手中。」叶真瞬间明白了沈淮的意思,「那将是他权力巅峰的时刻,也是他最松懈的时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错。」沈淮握紧了手中的金属防爆盒,「他想在聚光灯下接管这座城市,那我们就去那场聚光灯下,把他的面具彻底撕下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。窗外,暴雨渐渐停歇,但浓重的雾气却开始在整座城市蔓延,将远处的摩天大楼遮掩得若隐若现。一场针对「影子」的最终围猎,已经在黑暗中无声地张开了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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