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都卢米恩的夜,在钟声止息之後,反而比白日更显得惨白。
纯白修道院的回廊以白曜石铺成,白日里圣光灯将每一寸石面照得没有阴影,到了夜里,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,在地面拉出细长的银白格子。风穿过尖塔的缝隙,带来远处圣咏队残留的余韵,却压不住石墙深处的寂静。那是一种被反覆擦拭、反覆祈祷之後留下的寂静,乾净到近乎窒息。
凯因?诺瓦尔被安置在修道院西侧的禁闭静室。这里名为静室,实为软禁。房间不过六叠大小,四壁同样是白曜石,只有角落一张硬板床与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一盏不会摇晃的圣光灯。手腕上的圣光束缚已经被教会执事解开,改为在门口布置了两名圣殿骑士看守,门上加了圣纹封印。说是给予魔王之种反省的空间,实则是让他在圣光最浓郁的地方慢慢被净化,魔力被压到最低,连霜慾共鸣的寒意都被这座建筑的纯白给闷住。
他并没有睡。背靠着冰凉的石墙,黑色魔导长大衣挂在床角,身上只剩银扣衬衫,领口解开两颗,露出锁骨与一小片胸膛。暗紫色的眼眸在微光中显得更深,他安静地听着建筑本身的呼吸。整座修道院像一个巨大的胸腔,每一次钟摆的回音,每一次修女们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的诵经,都会让墙体轻轻震动。他的感知被压制,却仍能捕捉到那股从白日审讯室就一直缠绕着他的悸动。那不属於他,而是来自同样睡不着的另一个人。
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靴底踩在白曜石上的声音被刻意放轻,却在夜里格外清晰。随後是骑士压低的问候声,女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骑士迟疑片刻後让开。圣纹封印被指尖轻点,无声化开。
门被推开一条细缝,渗进来的不是圣光灯的惨白,而是更柔和的烛光。
瑟莉亚?露米娜丝站在门外。
与白日审讯时端庄到近乎雕像的圣女姿态不同,此刻的她褪下了那套层层蕾丝堆叠的正式礼服,改穿修道院夜间专用的纯白修女服。布料是厚实的棉麻,却因为浆洗过度而显得有些透,领口高束到喉结下方,长袖覆到手腕,裙摆垂至脚踝,只在腰间以一条细细的白绳束起。这身衣物本是为了抹去女性的曲线,让圣女在夜间也保持禁慾的纯洁,可穿在她身上,却反而将那穠纤合度的身形勾勒得更清晰。束腰下的胸线饱满挺拔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腰身不盈一握,臀线在步伐间若隐若现。铂金色长卷发没有再以珍珠头纱固定,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後,发尾还带着沐浴後的微湿,在烛光下泛着浅金的光泽。圣金色的眼眸在烛火摇晃中不再平静,里面盛满了整日的动摇、羞耻与彻夜难眠的潮热。
她手中捧着一盏小小的手提烛灯,另一手紧紧攥着那本《圣律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却又像是要藉此抓住最後的理性。看见坐在床沿的凯因,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,双颊在烛光下迅速染上薄粉。
「凯因……」她的声音比白日低了许多,带着熬夜後的沙哑与颤抖。「我……我可以进来吗?」
凯因坐直身子,没有立刻回答要或不要,只是温和地望着她,暗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胜者的审视,只有尊重。「这里是你的修道院,瑟莉亚公主。你是审判者,我是被审判的人。你想进来告解,还是想继续审判,都由你决定。我会遵守界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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