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笑意,像潮水一样,倏地褪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碗,站起来,又坐下,又站起来,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。我看着他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:"……怎么了?"

        "北边出了点事,我得马上走。"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,握住我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我的指尖,一路传上来,"急事,不能耽搁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我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:民国这世道,男人是留不住的,他能留一夜,就算你运气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,替他理了理衣领:"那你快去吧。别让人等急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我,目光很深,像要把我记在骨头里。半晌,他低下头,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,又在我唇上碰了碰,像怕弄碎什么似的,哑着嗓子说:

        "等我回来。"

        说完,他大步走了出去。马靴声在廊下响得又急又密,很快就远了。我追到门口,看见他翻身上马,副官牵着的另一匹马上驮着行囊。他像是感应到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隔着一整个院子,我看见他朝我挥了一下手,然后一夹马腹,带着那队兵,风一样地卷走了。晨光里,他笔挺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粥,看了很久。翠屏来接我的时候,公馆门口,聂云铮的副官正在等着。他大约等了好一会儿,军靴上沾着晨露,见了我,立正行了个军礼,双手递上一封信:"营长命卑职交给林小姐的。"他又顿了顿,补了一句:"营长说,他走得急,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我接过那封信,信封上没有落款。回家的路上,我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头是他那笔龙飞凤舞的字,写着四个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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