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晚上它出现在她洗澡的时候,热水从背上下来,她想起那个木头的润度,想完了骂了自己一句,把水温调低。第二天晚上它出现在回家路上的红灯前,"下次你知道"四个字自动播放了一遍,那个声音的语调复原得很准,准得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在这件事上投入了超额的资源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晚上她在工作室画画,那天的活儿是给自己画的,不为项目,就是手痒,画一组静物,她画得很顺,笔在纸上走,脑子放空,这是她一天里最干净的时间。画到一半,她停下来看整体,然后看见了那根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静物的边缘,一根线,细的,直的,和那把戒尺的边缘完全一样的弧度和宽度。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,它就在那里,笔触是她的,运笔是她的,只是下笔的决定不知道是谁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那张纸翻过去,用新的纸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新的纸上她画了十分钟,停下来检查了一遍,没有线,她松了一口气,那口气松到一半她意识到"检查有没有那根线"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了什么,她把笔放下了,今天不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收拾画具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另一件事,这三天里她记住的东西不太对劲。别人记上司,记的是他说过什么、要求过什么,她记住的是他的手。翻文件时食指在页边划过的那只手,把戒尺拿起来敲了两下又放回去的那只手,还有昨晚那只,宽的,干燥的,温热的。三只手是同一只,她的记忆把它存了三份,每一份的清晰度都超过了必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留意他的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喜欢这种留意,留意这个动作是单向的,暴露的,对方不知道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让那个留意变成一件她单独背着的东西。她把画具收好,关灯,睡觉,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交稿的时候不看那把尺子,一眼都不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喜欢这个,但那根线已经画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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